【湖南日报】谢永宏:踏遍洞庭情正浓
    2017-03-20          字体大小[]

      【编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湖南省第十一次党代会提出“创新引领,开放崛起”战略,谋划建设“科教强省”,这,离不开科技人才特别是高端人才的支撑引领。经过几十年的积累,湖南拥有一支从事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老中青结合的“科技湘军”,他们对科学探索的执着、对科学精神的坚守、对造福社会的追求,浓烈而长久。对他们中的代表人物进行深度报道,既是对“科技湘军”的致敬,也将是一次很有感染力的新闻出击。

      由湖南日报社主办、湖南省科学技术协会协办的“走近科学家”系列报道,从今天起连续推出,敬请关注。

      湖南日报记者 陈惠芳

      洞庭湖区原为“江南古陆”的一部分,古称“云梦泽”。

      沧海桑田。湘资沅澧流注,最终留下东洞庭、南洞庭、西洞庭。唐代诗人孟浩然留下“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恢宏诗句。

      诗情画意的洞庭湖,迎来送往的不仅仅是豪情万丈的诗人,守望千年的也不仅仅是渔歌唱晚的渔民。

      在洞庭一隅,在岳阳市君山区,在东洞庭湖核心区,在采桑湖,在不太为外界所知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为了保护洞庭湖湿地,在付出,在奔忙。

      这个人就是中国科学院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简称“洞庭湖站”)站长谢永宏。一位来自湖南永兴的44岁汉子,“长江之肾”的呵护者。他一“站”,就是整整10年。

      为摸清“家底”,3年跑遍了洞庭湖

      3月13日至15日,记者“贴身紧逼”,全程跟随谢永宏。

      眼下,不是丰水季节。站在采桑湖大堤上,环顾四周,小湖星罗棋布,碧绿色的草地镶嵌其中。谢永宏说:“这就是最典型的湿地。那些是薹草。现在,成群的候鸟飞走了。涨水的时候,这里又是一片水面。”

      2007年开始筹建洞庭湖站。为摸清“家底”,他花了3年时间,带队跑遍了洞庭湖。沿洞庭湖设置19条样带,针对荻、薹草、虉草、辣蓼4种群落的植被组成和群落特征展开跟踪调查。早晨六七点钟出去,晚上六七点钟回来。谢永宏回忆说:“野外工作,吃什么呢?早晨出去,选碱面吃,不吃米粉。因为米粉容易消化,碱面更饱肚子。如果碰到渔民,我们就到渔船上,跟渔民一起吃。”

      2009年10月的一天,到岳阳县麻塘镇春风村采样。谢永宏从堤坝走到退水后的洲滩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GPS定位系统也找不到2008年布设的样方所在地。直到中午,才将取样点找出来,随身带的水喝完了,取完土壤样品走出洲滩已是晚上9点钟。

      长期野外采样、观察,谢永宏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读书时因滑倒,导致骨盆骨裂,走多了路,就会疼痛。学生们劝他:“你不要外出了,老毛病又会犯。我们知道该如何做,详实记录下来,带回来你一看就清楚了。”谢永宏不听。有路,要走;没有路,靠双腿走出路。

      3年时间,他平均每天步行20公里,为研究洞庭湖湿地积累了大量的基础数据资料,为洞庭湖站建设和发展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思路和方案。其实,谢永宏走遍的不仅仅是洞庭湖。从东北的三江平原、西部的若尔盖湿地、北部的白洋淀到长江流域的鄱阳湖、太湖、洪湖,他的足迹遍布全国主要湿地区。

      鸟类像哨兵,是人类健康与地球生态的指示器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鸟类与人类的生活密切相关。记者对鸟类不太了解,但有个直观的感觉:“鸟多了,说明环境好了。”谢永宏说:“是这样。鸟很聪明。它让我们知道自然界中在发生什么。鸟类像哨兵,是人类健康与地球生态的指示器。不同的鸟类,有不同的食物。我们就要想办法保护和提供这些食物。”

      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这是人类的梦想,鸟类也有同样的梦想。

      3月14日,记者赶往洞庭湖站途中,在一处长达2000米的水沟边停了下来。谢永宏指着沟边的一排树说:“这叫构树。白鹭、牛背鹭、夜莺,就栖息在上面。”现在,已过了候鸟期,但记者还能看见构树上的鸟巢。

      一路上,谢永宏普及“鸟类知识”。

      在洞庭湖的越冬候鸟中,小白额雁当属最具代表性的物种。每年9至10月,小白额雁从西伯利亚等地往南迁徙,主要以绿色植物的茎叶和种子为食,洲滩植被、湖中水草、农作物、嫩芽等都是小白额雁的取食对象。

      小天鹅以水生植物的根茎和种子等为食,兼食少量水生昆虫、蠕虫、螺类和小鱼。

      东方白鹳主要以鱼为食,也吃蛙、蛇、蜗牛、昆虫等。

      牛背鹭是洞庭湖典型的夏候鸟。每年四五月份,从南方迁到洞庭湖,筑巢安家,繁殖后代。通常,鹭鸟以鱼、虾为主食,牛背鹭是鹭鸟当中唯一不以食鱼为主而以昆虫作为主食的鸟,喜欢与水牛待在一起,捕食被水牛从草丛中惊飞起来的昆虫,或者停在牛背上歇息,故名“牛背鹭”。当地人给它取了一个更有趣的名字“放牛郎”。

      对鸟类的描绘,是美好的,但现状是严峻的。因环境污染,栖息地被破坏,鸟类的食物被人类捕食,鸟类的生存正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

      谢永宏还说到“砍杨树的故事”。

      在大量调研的基础上,谢永宏团队率先透露洞庭湖湿地外来物种以及杨树入侵的生态学后果。2012年底,央视等20余家媒体跟进报道,国家环保局和国家林业局高度重视并组织专家组进行现场调研,促使各部门形成“洞庭湖湿地内不能种植杨树”的共识。目前,西洞庭湖保护区核心区内的3万亩杨树被砍伐,并开展生态恢复。

      谢永宏说:“在洞庭湖大面积进行人工种植杨树,将极大降低候鸟栖息地的质量。”

      15亩控制试验场,是洞庭湖站的“后花园”

      谢永宏有一个“无级论”。有人问他站长是什么级别,他说:“我碰见什么级别,就是什么级别。与官员在一起,我就是官员。与渔民在一起,我就是渔民。”谢永宏坦言,搞科研,要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他信奉一个字:诚。

      谢永宏认为,为保护洞庭湖湿地,奔走呼号,并不是一件立竿见影的事。有功利性,有短期行为,就搞不好。

      洞庭湖站除了综合楼,还有2平方公里的大型野外观测场、15亩控制试验场、4.5亩哺乳动物试验场、核心区地下水观测井、标准气象场等。谢永宏把综合楼后面的控制实验场视为“后花园”。

      记者看了看,里面有几个区,包括“生态恢复水生植物资源区”“科学控制实验区”“湿地循环农业示范区”等。“后花园”里还种了菜,养了牛,养了鱼。

      谢永宏说,洞庭湖站要关注湿地生态功能,还要关注湿地生态农业,为洞庭湖生态经济区建设提供有力的科技支撑。

      这些年,他为环洞庭湖地区主持完成和制定一系列规划及实施方案。比如,已通过科技部评审的“岳阳国家农业科技园区规划及实施方案”,已通过湖南省科技厅评审的常德市“西洞庭省级现代农业科技园”和益阳市“桃江省级现代农业科技园”的规划及实施方案等。

      提倡“拼命三郎精神”,但不一定要做“拼命三郎”

      谢永宏的妻子在湖南农业大学工作,夫妻两地分居多年,很多年没要小孩。小孩出生后,谢永宏给孩子取名“青儿”。湿地青青草,寓意绵长。

      即便忘我地工作,谢永宏也不愿人家叫他“拼命三郎”。他认为, 提倡“拼命三郎精神”,但不一定要做“拼命三郎”。

      “一群候鸟,来到栖息地,首先考虑的是安全,然后才是寻觅合适的食物。”他打了一个比方说,“科学家也一样。有了安全保障,有了好的身体,才能更好、更有效地工作。这是一个科学家应有的科学态度。不切实际地去拼命,过早地耗费能量,半途而废,对科研有害无益。”

      邹业爱跟随谢永宏3年,从事洞庭湖冬候鸟-洞庭湖湿地关系研究,被称为洞庭湖站的首席“鸟人”。2011年,邹业爱从华东师范大学读博士开始,在上海崇明岛从事湿地迁徙候鸟保护与研究工作,2014年6月博士毕业后,跟谢永宏联系,希望到谢永宏教授课题组做博士后。谢永宏对邹业爱说:“做博士后研究工作,可以真正认识洞庭湖,从内心真正喜欢洞庭湖。”2016年博士后出站后,邹业爱留在了洞庭湖站。邹业爱说:“谢教授工作很严谨,又很亲和。”

      科研是枯燥的,谢永宏却有滋有味。他说:“原因很简单:用情。”这正呼应了诗人艾青的名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名片

      谢永宏,男,1973年生,湖南永兴人,中共党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2000年获湖南农业大学农学硕士学位,2003年获武汉大学植物学博士学位,2005年从南京大学生物学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出站。现任中国科学院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站长,湖南省“湘江流域退耕还林还湿工程”首席专家顾问。

      评说

      他用脚丈量洞庭湖

      在谢永宏身上有一股牛劲。这是一种很简单、很纯粹的执著。

      ——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党委书记王克林

      谢永宏教授对洞庭湖了如指掌,因为他每天用脚丈量洞庭湖。他的一句话,会让我受益一辈子。他说:“一定要牢牢记住一点。对洞庭湖下任何一个结论之前,都要实地考察,不要想当然。”

      ——中国科学院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工作人员邹业爱

      手记

      做一个有用有趣的人

      湖南日报记者 陈惠芳

      谢永宏很忙,可以用“马不停蹄”形容之。

      3月13日上午,记者到位于长沙马坡岭的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采访他。他说:“我凌晨4点钟才从东北赶回长沙。”

      谈起洞庭湖湿地,谈起候鸟,他是一肚子劲,以致忘了给记者泡一杯热茶。在他连声的抱歉中,我一下子喜欢了这样的人。实在,不做作。我心里默神:科学家也不全是戴副眼镜,埋头在实验室里工作,走出大门还在沉思,撞到大树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

      搞野外科研,又在离长沙很远的地方,其苦可想而知。但谢永宏从头至尾没有说一个“苦”字。从他黝黑的脸上,看得出日晒雨淋的痕迹。从他的一大批科研成果中,看得出他的辛勤付出。

      确实忙。3月15日中午,从洞庭湖实地采访归来,赶回长沙,他马上要到郴州开会。请记者吃顿便饭的工夫也没有,来不及说抱歉。记者笑了笑说:“不急。下次再到你站里去吃你养的草鱼。味道鲜美。”

      他有“周末”“假期”的概念吗?没有。因为湿地也没有。他与湿地是绑在一起的。野外,出差,办公室忙乎。他带的博士生,三更半夜收到他的邮件,是常事。要么他在整理资料,撰写科研论文,要么就是修改学生的文章。

      谢永宏常提到“大树理论”。他说:“如果把成功比作一棵大树,洞庭湖站就是在中国湿地生态这片土地上播下的一颗坚强的种子。这颗种子,经过10年的培育,长出了一棵颇有生命力的幼树。要成为一棵大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在成长过程中,它要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化,还要坚守自己的精神领地。坚韧不拔,敢于担当。”

      谢永宏还是一个风趣的人。听说记者还是诗人,他说要学诗。记者对他说:“这么优美的地方,写诗得天独厚。不过,你先弄好一件事。”洞庭湖站有一个内部网站,这不够。记者建议他开辟一个微信公众号,宗旨就是“保护社会化,科学艺术化”,要通过更广泛的平台宣传保护洞庭湖湿地的意义,介绍湿地现状与保护成果,还可以介绍科普知识。一拍即合。谢永宏马上指定专人去弄。他说,取什么名字,还没有想好,反正要有“洞庭湖湿地”这5个字。

     (原载于《湖南日报》 2017-03-20 第07版: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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